莊學之友文選之黃庭堅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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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飛案:
今就《山谷集》選出詩文七首,使世人一窺黃山谷之莊學觀。
趙安時字序(山谷集卷十六)
莊子內篇論(山谷集卷二十)
黃幾復墓誌銘(山谷集卷二十三)
書老子註解及莊子內篇論後(山谷外集卷九)
致政王殿丞逍遙亭(山谷外集卷十一)
幾復讀莊子戲贈(山谷外集卷十二)
才季弟諸子字序(山谷別集卷三)
《山谷集》分“內”“外”“別”,即模擬《莊子》分“內”“外”“雜”。《趙安時字序》述山谷字 趙安時 為“少莊”,大約是取《莊子·養生主/大宗師》兩言“安時而處順”之義,故全文解莊。《莊子內篇論》述莊書結構等,“七篇法度”“巨細均累”“外雜解內”“向郭陷莊”之說,皆精當絕倫。而讀《黃幾復墓誌銘》,可知山谷莊論,實出於黃介;幾復“消搖遊”之辨,則上承支道林,下啟王船山。《書老子註解及莊子內篇論後》,則以佛解莊。《致政王殿丞逍遙亭》《幾復讀莊子戲贈》《才季弟諸子字序》,亦皆敷演莊義。
張遠山先生說:古人固有不為向(秀)郭(象)所惑,而知莊學眞義者。山谷片言,橫掃一切舊莊學家。
趙安時字序
合肥趙安時,學士大夫也,其質甚美。黃庭堅謂之“少莊”以尊其名,且吿之曰:莊周,昔之體醇白而家萬物者也,時命繆逆,故熙然與造物者遊,此其於禮義君臣之際,皂白甚明,顧俗學世師窘束於名物,以域進退,故築其垣而封之於聖智之外。彼曹何足與談大方之家?嘗試相與言其土梗:五石之瓠,浮江湖以相適。我殖擁腫之樗,謝斧斤之不若,感慄林之戮,而不庭者三月。寧貸粟於縣令,而畏楚國相,可謂知已矣。知跡之不可以得履,知斵輪之妙於手,其學也觀古人之不可傳,可謂知言矣。觀本於濠上之魚,絕意於郢人之斤,知死生不入虞氏之心,魯國之儒者一人,可謂知人矣。知新生之犢之無求,凡亡之不喪其存,柙幹越之劒而不試,遊發硎之刃而不見全牛,棄智於垂涎之蟻,得計於伏涔之魚,可謂知天矣。雖然,吾又未嘗言其莊語也。少莊自澡雪於塵滓之中,蟬蛻於俗學之市,而權輿於君子之方,必不能規市人之履跡,而責三倍之贏,故吾直告以大道之一忽。少莊四顧徘徊,則萬璽吐緒矣。逮其旁皇四達,必能因莊生之所言,知其所未嘗言者。

莊子內篇論
《莊周·內書》七篇,法度甚嚴。彼鵾鵬之大,鳩鷃之細,均為有累於物,而不能逍遙。唯體道者乃能逍遙耳。故作《逍遙遊》。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大塊噫氣,萬竅殊聲,吾是以見萬物之情狀。俗學者心窺劵外之有,企尚而思齊。道之不著,論不明也。故作《齊物論》。生生之厚,動而之死地。立於羿之彀中,其中也,因論以為命;其不中也,因論以為智。養生者謝養生,而養其生之主幾乎無死地矣。故作《養生主》。上下四方古者謂之宇,往來不窮古者謂之宙。以宇觀人間,以宙觀世,而我無所依。彼推也故去,挽也故來,以德業與彼有者,而我常以不材。故作《人間世》。有德者之驗如印印泥,射至百步,力也;射中百步,巧也。箭鋒相直,豈巧力之謂哉?子得其母,不取於人而自信。故作《德充符》。族則有宗,物則有師。可以為眾父者,不可以為眾父父。故作《大宗師》。堯舜出而應帝,湯武出而應王。彼求我以是,與我此名彼。俗學者因以塵埃粃糠據見四子。故作《應帝王》。二十六篇者,解剝斯文爾。由莊周以來,未見賞音者。晩得向秀、郭象,陷莊周為齊物之書,涽涽以至今,悲夫。

黃幾復墓誌銘
吾友幾復,諱介,南昌黃氏,有田西山下已數世,不知其所從來。父晝,以天文經緯言人事畸耦,如神。幾復與其兄甲,皆授學其父。試以迎日求五緯,法曰先得者傳焉。甲以二日,幾復以六日。其父曰,甲可世家,介可為儒,而二子皆以卒業。幾復年甚少,則有意於六經,析理入微,能坐困老師宿學。方士大夫未知讀《莊》《老》時,幾復數為餘言:“莊周雖名老氏訓傳,要為非得莊周,後世亦難趨入。其斬伐俗學,以尊黃帝堯舜孔子,自揚雄不足以知之。”餘嘗問名《消搖遊》,幾復曰:“消者如陽動而冰消,雖耗也而不竭其本;搖者如舟行而水搖,雖動也而不傷其內;遊於世若是,惟體道者能之。常恨魏晉以來,悞隨向郭,陷莊周為齊物。尺鷃與海鵬之二蟲,又何知乃能消搖遊乎?”其後十年,王氏父子以經術師表一世,世非莊老不言。予戲幾復曰:“媺言可以市矣。”幾復曰:“吾安能希價於鹹陽,而與稷下尹辯哉?”熙寧九年,乃得同學究出身,調程鄉尉,論民事與令,不同而直,移長樂尉,舉廣州教授。嶺南人士,承幾復講解章句,聞所未聞,稍有知名者。改楚州團練推官,知四會縣。新興民岑探,自言有神下之。越俗禨鬼相傳,數郡推宗焉。新州捕得探兄弟妻子繫治,探欺野人言:“吾能三呼陷新州城。”不逞子及老弱從者以百數,至城下,言不效,皆潰去。而新州聲張,以為豪賊挾眾攻城,經略使遣將童政捕斬,而官軍所遇薪水行商皆殺之,亦檄幾復護,鎗手策應。幾復察童政部曲多不法,即自言經略司,不隸將下,得以土丁捕賊,且言童政所效首級,莫非王民,斲已瘞之,棺刳方娠之婦一。童政之禍,百岑探不足雲。其後皆如幾復所言。用薦者改宣德郎,知永新縣。幾復仕於嶺南,蓋十年,故中朝士大夫多不識。知其至京師也,言均減二廣丁米,事頗便民。諸公將稍用之,而幾復死矣。蓋元祐三年四月乙巳。娶胡氏,四子,一男曰槩,三女,長嫁梅州司理參軍王鎮,次許嫁番禺王逵,季尚小。幾復孝友忠信,可與同安共危,喜言天下奇士,胸次塊磊,不以細故輕重人。蚤與詩人袁陟遊,亦工為五言,似韋蘇州。其客死逵,調其棺斂,又護其喪,歸葬請銘焉。逵聞義士也,尚能保祐其惸嫠。銘曰:
嗚呼!幾復通道。以後時見,微而不戮。啟予手足,子歸不辱。西山之封,其倩所築。太史司馬,實多外孫。女歸有子,其似斯文。

書老子註解及莊子內篇論後
老莊書,前儒者未能渙然頓解者,僧中時有人得其要旨。儒者謂其術異,不求之耳。僧肇雲:內有獨鑒之明,外有萬法之實。萬法雖實,然非照不得。內外相與,以成其照功。此聖人所不能同用也。內雖照而無知,外雖實而無相。內外寂然,相與俱無。然則,聖人所不能異慕也。經雲諸法不異者,豈曰續鳬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無異哉?誠以不異於異,故雖異而不異耳。故經雲甚奇世尊於無異法中說諸法異。儒者罕觀此書,故聊出,古人謂一臠可知鼎味者也。

致政王殿丞逍遙亭
漆園著書五十二,致意最在逍遙遊。
後來作者逐音響,百一未必知莊周。
幽人往往泥出處,俗士不可與莊語。
逍遙如何,一蛇一龍。
以無為當有,以守雌為雄。
與物無對,無內無外。
與民成功,有物有對。
左肘生楊觀物化,右臂為雞即時夜。
果若乘氣有待遊,如何六氣無窮謝。
天之蒼蒼非正色,道真微妙安可得。
利害叢中火甚多,此心寂寞誰能識。
文人春秋誠未高,視聽聰明齒牙牢。
所為淳拙有深越,持置酷似巨山陶。
平生剛直折不得,目送飛鴻向賓客。
早束衣冠林底眠,非關暮年俗眼白。
種田百畝初為酒,買地一區今有宅。
家人歲計不嬰心,兩兒長不能措畫。
邇來信已不問天,萬事逍遙隻眼前。
何必讀書始曉事,此翁暗合莊生意。

幾復讀莊子戲贈
蜩化搶榆枋,鵬化摶扶搖。
大椿萬歲壽,糞英不重朝。
有待於無待,定非各逍遙。
譬如宿舂糧,所詣豈得遼。
漆園槁項翁,聞風獨參寥。
物情本不齊,顯者桀與堯。
烈風號萬竅,雜然吹籟簫。
聲隨器形異,安可一律調。
何當用吾私,總領使同條。
惜哉向郭誤,斯文晩未昭。
胡不棄影事,直以神理超。
木資不才生,鴈得不才死。
投身死生中,未可優劣比。
深藏無所用,一寓不得已。
逍遙同我誰,歲暮於吾子。

才季弟諸子字序
樞者,轉物之宰也。莊子曰,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字曰環中。楶者,侏儒柱也,雖小才而為大用,桴棟不得則不安。字之曰安上。椅者,良材。不以歲月霜露成其材,則不能為國器。樹之榛慄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字曰爰伐。栩者,大而化之情也。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蝴蝶之夢為周。善學者燭於萬物之原,而物化則夢,富貴而我由是也,夢貧賤而我由是也。一以夢觀之,則喜怒無所間矣。字曰夢周。

附原文下載連結:
山谷集doc.(與莊學相關部分已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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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集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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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賀馬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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